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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首批搬离高海拔地区牧民书写迁徙传奇

张京品 觉果 发布时间:2018-09-20 14:27:00来源: 《中国西藏》

  

6月17日,荣玛乡牧民仁增的妻子嘎玛德措(右)与家人一起搬迁,已有身孕的她将在拉萨迎接宝宝的出生。觉果 摄

  近日,西藏实施首个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项目。那曲市尼玛县荣玛乡的牧民,跨越1000多公里,从平均海拔5000米的藏北高原,搬迁到海拔3800米的拉萨近郊,在雪域高原上演了一场“藏北牧民南迁”大戏,书写了一段新的人类迁徙传奇。

  迁出地:生命的禁区,动物的乐园

  西藏是全国唯一的省级集中连片特殊困难地区,高海拔地区是西藏脱贫攻坚战的难中之难、坚中之坚。高海拔地区能否顺利脱贫,关系到西藏能否打赢脱贫攻坚战,能否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西藏自治区扶贫办副主任陆华东说:“高海拔地区自?#25442;?#22659;恶劣,基础设施相对欠缺,医疗教育等公共服务相?#26376;?#21518;,群众生存困难,经济发展难,脱贫难?#32676;?#22823;。”

  2017年4月,西藏自治区脱贫攻坚指挥部通过《西藏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试点方案》,确定荣玛乡作为全区首个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试点。

  位于藏北高原的尼玛县荣玛乡,藏语意为“红色峡谷?#20445;?#19979;?#37066;?#29618;加东村和藏曲村两个行政村,牧业是当地的主要收入来源。这里距拉萨市约1200公里,共有262户、1102人,其中建档立卡贫困户81户323人。

  谈?#25300;?#20309;将荣玛作为搬迁试点,西藏自治区林业厅副厅长宗嘎说,一是当地自?#25442;?#22659;恶劣,高寒缺氧,灾害频发,公共服务发展条件欠缺,扶贫难度大,不适合人类生存;二是荣玛乡位于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内,属于国?#21307;?#27490;开发区,生态极为脆弱,是藏羚羊、野牦牛等野生动物的乐园,生态保护任务繁重。

  记者在荣玛乡调研发现,全乡风湿病、心脏病等高发,?#35270;?#30333;发苍苍的老人,人均寿命不足60岁,拉萨几毛钱一枚的鸡蛋,荣玛乡卖2元一枚,全乡没有一家蔬?#35828;輟?#20065;小学只有一至三年级,四至六年级需要到200多公里外的县完全小学就读。

  荣玛乡党委书记加央边久说:“由于远离城市腹心地区,除乡政府所在地外,大多地方没有通讯信?#29275;?#23601;医不便,饮水困难,还曾发生过因路途远病人在就医途中去世的情况。”一位乡干部开玩笑说:“这里应该是属于野生动物的,不属于人类。”

  牧民仁增?#20197;?#33635;玛乡加玲加东村一个放牧点。房前是波光粼粼的岗当湖,远处的玛依雪山倒映在湖中,让仁增的土坯房显得有些失色。一台14寸的电视机,一台电打酥油机,是家里仅有的电器。每天到附近的小河里打四次水,冬天结冰时,就?#31859;?#21040;更远的地方打水。打电话、发微信,需要骑摩托车30公里到乡上。理发靠家?#22235;?#21098;刀互相剪。

  ?#26434;?9岁的仁增来说,告别这样的生活,是他的梦想,但也是他曾经长期难以企及的梦想。

  去年6月,一份征求意见表送到了仁增家里:是否愿意搬迁到拉萨近郊。有了离开的机会,仁增有些?#32769;病?#20294;?#32769;?#36807;后,一家人产生了担忧:羊群怎么办?到拉萨生活怎么办?

  因为这些疑虑,仁增没有按下同意搬迁的手印。他说:“已经习惯了放牧生活,没有什么技能,担心到拉萨后没了生活来源。”记者了解到,最初荣玛乡同意搬迁的家庭仅40余户,200多户没有同意搬迁。自治区要求,此次搬迁不强制、不?#31185;齲?#19968;律在群众自愿的前提下开展。

  过了些时日,乡干部又来到他家,讲清楚了搬迁政策:政府帮忙盖好房子,牲畜可以继续?#29275;?#23401;子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老人可以享受更好的医疗保障。没有了后顾之忧,仁增和全家人讨论后,按下了同意搬迁的手印。

  加央边久说,为了让群众明白搬迁的好处,乡村干部辗转深入每个家庭,有的家庭去了十几次,最终实现群众自愿搬迁率达到100%。

  千里行:行囊里有乡愁,更有期待

  这场跨越上千公里的远行,也是一场改变命运的远?#23567;?#34429;然艰辛,却令人神往。

  装运行李的前一天,仁增专门回了趟家,拿起?#20197;?#22681;上的鞭子。他给家人说,临走前,再放一次羊。

  蓝天白云下,落日余晖时,湖光山色间,仁增身着羊羔皮袄,头戴狐狸皮?#20445;?#36214;着羊群回家。他说:“牛羊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和牛羊打了四十多年交道,要离开了,真有点不舍。”

  15日,是装运行李的日子。8时许,天刚刚亮,在太阳的照耀下,加玲加东村前的伊布察嘎湖面上腾起朦?#23454;?#27700;汽,不时能看到藏羚羊、?#24050;?#31561;野生动物到湖边?#20154;?/p>

  一栋土坯房前,牧民桑布和妻子达珍正在收拾打包行李。他?#21069;?#26825;布缠绕在洗衣机上,缠了一层一层。桑布说:“洗衣机是家里唯一的电器,得包裹好,免得路上颠坏了。”

  10时许,一辆辆大货车停在?#32321;摺?#20648;物柜、?#30149;?#31918;?#22330;?#35013;完最后?#30446;?#22443;,仁增擦了擦汗,消瘦?#29287;成下?#20986;了幸福的笑容。他说:“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16日9时30分,荣玛乡一块大坝子上,31辆大货车整齐列队,上百名群众身着新衣,欢庆行李出发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


6月18日,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古荣乡嘎冲村村民迎接来自藏北的新村民。 觉果 摄

  “脱贫光荣 团结一心 共奔小康”“热爱新?#20197;?融入新集体 开创新时代”“生态搬迁牧民乐开怀 勤劳致富道路更广阔”……大货?#20826;?#36523;上,一条条汉藏双语的红色横幅,寄托着荣玛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随着车队缓缓驶出,人们?#28216;?#36215;双手,口中?#30333;擰?#27425;仁、次仁(平安,平安)?#20445;?#30446;送行李出发。

  而在200公里外的尼玛县完全小学,一场离别情正在上演,?#40092;?#20204;为即将到拉萨上学的57名荣玛籍学生系上洁白的哈达。仁增的儿子石秀?#20998;?#22312;这里就读四年级。他的班主?#25991;?#21331;说:“孩子们到拉萨可以受到更好的教育,我为他们高兴。”

  傍晚时分,一场小雨从天而降。雨过天晴,一道彩虹?#20197;?#21152;玲加东村前,11辆大巴驶入荣玛乡政府大院。仁增和人群在乡干部的召唤下,确认各自明天将要乘坐的车辆编号。

  17日6时许,天还是一片漆黑,满载着搬迁群众的大巴车队启程前往拉萨。在大巴上,记者和仁增攀谈起来。他伸出变形的手指说:?#25300;?#26377;?#29616;?#30340;痛风,乡里、县里都看不了,去拉萨看病又很困难。到了拉萨,看病?#22836;?#20415;了。”

  仁增的妻子嘎玛德措身怀六甲,已经到了预产期。尼玛县安排医护车和医护人员全程护送。即将再次当爸爸的仁增,显得很高兴。在此之前,因为自?#25442;?#22659;恶劣,医疗条件落后,他先后有6个孩子夭折。仁增说:“拉萨的医疗条件好,相信这次孩子一定平安健康。”

  车?#26377;?#39542;在藏北草原,经过色林错和纳木错,宛如一幅幅美丽的油画。离新?#20197;?#26469;越近了,石秀?#20998;?#26377;些兴奋,期待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他说:“到了新家,我想看一看新家是什么样子的,学校是什么样子的。”


6月18日,藏北尼玛县荣玛乡群众在迁往拉萨的途中。

  当天19时30分,搬迁群众抵达班戈县,他们在这里停留一晚,县政府为他们提供了免费食宿。

  搬迁,给拆除草原上的网围栏创造了条件。荣玛乡地处的羌塘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目前中国海拔最高、面积最大的自然保护区,面积达29.8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是藏羚羊、野牦牛等野生动物的重要活动区域。

  尼玛县林业局森林公安局副局长德青?#23383;?#35828;,过去,牧民为放牧需要,用铁?#30475;?#24314;起面积广袤的网围?#31119;?#32473;藏羚羊等野生动物的迁徙造成不便。野保员巡逻时曾发现,有的藏羚羊被网围?#33145;?#20303;而受伤甚?#20102;劳觥?/p>

  牧民搬走后,尼玛县林业部门人员?#20204;?#23376;、铁棒等工具,将1米多高的铁丝网围栏逐?#35762;?#38500;并收纳装车运走。德青?#23383;?#35828;:“网围栏拆除后,将给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腾出更大的活动?#21344;洌?#32473;野生动物创造更好的生存环?#22330;!?/p>

  记者了解到,荣玛乡群众全部迁出后,将逐?#25945;?#36864;国土面积467.79万公顷,其中草场面积17.82万公顷。当地政府将深入实施退牧?#20849;蕁?#28165;退围栏等工作。

  迁入地:新?#20197;?新生活

  车队翻越一道道山?#28023;?#31359;过广袤辽阔的草原,绕过一个个湛蓝的湖?#30784;?#32463;过?#25945;?#30340;驰骋,6月18日15时30分,大巴和大货车组成的车队驶入拉萨市堆龙德庆区古荣乡嘎冲村安置点。古荣乡干部群众跳起牦牛舞,端着青稞酒和象征五?#30830;?#30331;的?#26032;旰校?#21521;来自远方?#30446;?#20154;献上洁白的哈达。

  一场跨越上千公里的远行就此完成了。

  嘎冲村海拔约3800米,距拉萨市区27公里,毗邻109国道,靠近堆龙德庆区工业园。这里环境宜人,交通便利,区位?#25856;?#26126;显。记者在搬迁点看到,一栋栋藏式民居有序排列,村委会大楼上彩旗飘扬,五星红旗迎风招展,“生态搬迁造福高海拔群众 乔迁牧民?#23381;母行?#20849;产?#22330;薄?#28909;?#19968;?#36814;尼玛县学生入住古荣乡中心小学”等汉藏双语横幅高悬。

  据了解,嘎冲村安置点工程总投资2.26亿元,建设内容包括住宅、幼儿园、村委会综?#19979;?#31561;。

  随后,加央边久按照名单召唤村民领取“?#31185;薄薄?#25454;介绍,根据家庭人数多少,每个家庭可分到80至180平方米大小不等的户型。房子按人均6万元标准建设,普通家庭每人仅需承担10%,即6000元,贫困户可免费入住。

  仁增分到的是一栋150平方米的楼房。领到新房钥匙后,仁增带着妻儿楼?#19979;?#19979;参观,房间里传出“咯咯咯”的笑声。在厨房,他打开自来水,接了一把水在手上,按照藏族传统?#20843;祝?#29992;无名指?#26680;?#24448;空中弹三下,以示敬天敬地?#20048;?#31070;,然后一饮而尽,竖起了大拇指。他说:“在藏北老家没办法洗澡,到这里可以洗澡了。?#34892;?#20826;的好政策,让我们告别了高寒缺氧的恶劣环?#24120;?#23621;住到海拔低、交通便利的地方。”

  据加央边久介绍,荣玛乡将成立专业合作组织,迁出群众以草场、牛羊等入?#26705;?#30001;青壮年留守统一管理、统一经营,年底为群众分红,解决人走后牛羊怎么办的问题。数据显示,此次搬迁荣玛乡共有570人到拉萨新居,其他人暂时留守放牧。


6月14日,荣玛乡牧民仁增在搬迁前放羊。

  此次搬迁,仁增和妻子、儿子先搬到拉萨,女儿、女婿等人留下来放牧。仁增说:“这是个不错的办法,我们住到条件好的拉萨,牛羊也能继续为我们提供收入。女儿女婿想到拉萨时,可以把牛羊交给合作社管理。”

  另据拉萨市副市长王国臣介绍,当地政府已经为搬迁群众预留了500亩现代农牧业示范园区用地,同时已协调220个就业岗位,后期将努力保证一户至少一人就业,帮助搬迁群众过上更加美好的生活。

  据了解,西藏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的原则是,集中规划安置?#22270;?#20013;建设管理,让安置点向城镇和生产资料富裕、基础设施相对完善的地区、园区、景区、公路沿线靠近,让迁出地的土地、草场、牲畜等资源成为搬迁户的稳定收入来源,让群众“搬得出、稳?#31859; ?#26377;事干、能致富”。“十三五”期间,西藏将采取跨市整体搬迁的方式,计划搬迁群众6910户27880人,今年计划搬迁2293户9499人。

  西藏自治区林业厅副厅长宗嘎说:“高海拔地区生态搬迁是贯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是建设美丽西藏、筑牢国家生态安全屏障的生动实践,?#26434;?#35199;藏打赢脱贫攻坚战,与全国同步建成全面小康社会具有重要意义。”

(责编: 常邦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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